讓她意外的是，敖纓已經等在房門口了，還給她準備了茶水。

這才是乖孩子的樣子，墨淩帶她一起進來，讓她坐下說，先問了一句，“這麽快就來，你吃好了嗎？”

敖纓點頭，“吃好了，春因的事我查到了，但……”

她面露難色，有點不知如何開口。

墨淩給她也倒了杯茶，讓她但說無妨。

敖纓四下看了看，書房的門剛才關好了，窗戶還未來得及打開。她又開了結界，這才支支吾吾道，“……殺害春因的，就是當初天狼族那些人。”

墨淩一滯，確認道，“就是那樁案子裏，尋諭手上的血債？”

敖纓點了點頭，“那三個長老都是，因為春因那樁記錄得不太詳細，所以無法確認其他人的情況，但應該……”

墨淩明白，春因是個魔族女子，能有她的記錄就不錯了，而且應該是記功的形式，例如某某成功誅殺魔族女子春因這種。長老動手，肯定會帶著將士，這已經不必精確到每個人。

山洞那日，她見他神色不對，也曾問是否有什麽隱情。

他說，“沒什麽隱情，反正你們神說什麽就是什麽吧。”

墨淩心下默然，她也想起來了，“難怪我對春因這名字有印象。我接手案子時，就覺得他是覆仇，特地去查過那些天狼族人的除魔功績。因為除了那些以外，他手上再沒有人命。起碼沒有記錄在案的。”

春因的名字寫在其他魔族名字之間，但當時在她看來，這些名字都是被除掉的魔族，都是天狼族那些長老和將士的功績。

“也正因為我判斷他是在覆仇，所以才更要拿他歸案，一來是安撫天狼族，二來是振奮大家除魔的士氣與決心。不然都擔心魔君覆仇，那還怎麽降妖除魔？”

敖纓伸手放在她手上，點頭道，“降妖除魔乃是神的天性與職責，姑姑這麽想並沒有錯，而且不知者不過，當初誰也不知道有這種隱情。”

墨淩讓她繼續說，“除此以外，還有隱情？”

敖纓垂下眼簾，嘆口氣，又看向她道，“這不是我查到的，這是我根據蛛絲馬跡的線索猜測的。天狼族那幾個長老，當初誅殺春因時，並非恰好遇到魔族采集物資的隊伍，而應該是奉命行事，專門沖著春因去的。”

墨淩馬上聯想起來，“無念靈君的師門動的手？”

敖纓點點頭，“因為我查到，春因當時並不在事發現場，她與無念靈君有約，偷偷離了隊伍。但靈君被絆住，沒能按時赴約，春因等不到人，又回了現場，這才出了事。我想著，若非本就沖著她去，明確知道她會在其中，又怎麽會把所有魔族都殺了之後，還等在原地？”

墨淩明白了，難怪她提了一句“如約而至”，無念靈君反應就有點不尋常。

又難怪尋諭說了句“有心無力，那不怪你”，他便像得到了寬恕。

敖纓面露不忍，傷感道，“想起靈君所說，我都不由自主地猜測，他們是否正在談婚論嫁，以至於師門不得不作此決斷。”

墨淩：“多半如此了。”

說完，她又沈默許久，心緒翻湧。

為了給養母覆仇，尋諭被她追殺成重傷，差點就死了。而且他的養母本身就是無辜遇害，那個女子甚至還救過一個神君，只因為可能成為他師門的汙點，只因為不該兩情相悅，便慘遭殺害。

救命之恩，滅門相報。

若非如此機緣得知了真相，恐怕等她終於擊殺了尋諭時，還會拿魔君已死這件事告慰天狼族的除魔義士。

過於諷刺了。

還好連上天都看不過眼，讓她有機會懸崖勒馬。

敖纓許是看她神色不妙，趕緊道，“哦對了，我還特地找人查了春因的身世，原來春因在魔族也是貴族之女，而且就是姑父生母的親妹妹。”

墨淩一楞，看向敖纓。原來不僅是養母，還是親姨母。這的確是大仇、血仇。

敖纓點頭，“姑父是遺腹子，生他時又難產，母親沒能挺過去。他是由外祖家照顧長大，主要負責照顧他的就是春因。這些都是特殊渠道的消息，真實可靠。”

墨淩了然，應該是問了魔族的線人。

知道他苦，沒想到這麽苦。墨淩父母雙全，家族龐大，地位尊崇，雖然知道世間有苦難，但畢竟真的不在眼前。

蓬萊講究濟世之心，師尊對尋諭那般慈愛關切，應是早就知道了這些情況。

心底裏實在有些抓扯得難受。

但也沒必要沈湎於過去了，消沈留給文人寫詩吧，她一個戰神必須意志堅韌。

“魔族那邊，我們需要更多的消息和隨時觀測動態。”墨淩吩咐著，“以前我沒管這些事，以後我需要了解。另外查查尋諭家裏還有什麽人，再備些物資，不用太多，這回主要是給他身邊人的，我明天陪他回去一趟。”

敖纓點頭，“姑父的外祖肯定是還在的，我再細查一下。”

墨淩又道，“上次我們去霓霞宗鬧了一番，青丘竟然沒有什麽反應，恐怕不簡單。九尾狐和天狼族那邊都留意一下。”

敖纓表示知道，已經都留意著。

墨淩讓她早點去歇著，忙了這麽久。敖纓表示不累，能幫上忙高興著呢，讓墨淩別看書看得太晚，早點去睡，姑父還等著……不是，姑父這身體還得多休養。

墨淩看她那邊說邊準備抱頭鼠竄的樣子暗自想笑，點頭表示知道了，小丫頭這才退了出去。

又把所有關於魔力和神力的書都翻閱了一遍，還是沒有找到什麽好辦法。她把書都放了回去，開始做做基礎調息。

其實以她平日裏的用功，這些天被迫養老，渾身都不舒服。

調息幾個周天，墨淩感覺身體舒展暢快多了。剛要收勢，忽然又想起那個微弱的哭泣聲，便將意識折返，溜到心臟旁邊，側耳傾聽。

還未等她探聽到哭泣聲，忽然感覺意識被抓住了，剛要掙脫，卻親眼看見自己的元神被拽進了心臟裏。

一個雪白的小少年站在面前，水靈靈的眸子裏滿是好奇。他神似尋諭幼年，但頭上竟然有毛茸茸的兩只耳朵，看上去像雪狐一般。

白衣勝雪，纖塵不染，只有腰間系著小鈴鐺。打扮得挺貴氣，似是誰家的小少爺。

墨淩先是差點看呆了，等回過神來忍不住彎腰撫上他的臉，小聲問，“尋諭？”

小少年驚訝了，睜大了眼睛，墨淩看到他眸子其實並不是銀灰色，還微微帶著點藍，特別好看，純粹又無辜。

“你認識我？”軟軟糯糯的聲音，似還沒到變聲期，聽著就很可愛。

竟真的是尋諭，墨淩忽然有點不知道該如何是好。

這少年長得粉雕玉琢，富貴公子的模樣，又滿臉天真爛漫的神情。雪白的站在那裏，乖巧可愛，充滿靈氣，讓墨淩忍不住想要抱起來親近一番。

許是看墨淩沒有回答，小尋諭竟然往前一步，朝她伸手要抱。

墨淩有點無措，但還是把他抱了起來，讓他坐在手臂上。

“我認識你，我們住在一起。”

墨淩想了想還是沒說那些殘忍的部分，可能這就是一場幻覺，這個孩童也早已長大，所以真話不全說應該沒事吧。

小尋諭聞言微微驚訝，靠在她身上，又盯著她的臉看，忽然懵懂地問，“你是從未來過來的嗎？”

墨淩：？？？？

為什麽一個小孩子就知道未來這種事？

“你是我未來的媳婦兒？”小尋諭看著她，眼睛還眨了眨，似乎在研究她。

墨淩：“……你為何這麽認為？”

她都要被小尋諭盯得臉紅了，而且她感覺手上挺沈的，這個孩子一點兒不消瘦，很健康很正常。

“我住在自己的身體裏，你的元神都跑進來了，那肯定是睡在一起吧。”小尋諭忽然笑了，純潔無瑕，臉上似有柔柔的光，看著她好一會兒才道，“挺好的。”

墨淩看著他的樣子，實在是說不出口真相，比如靈魂互換了這種奇怪的事情。

但……睡在一起倒也不是假的。

而且他那樣笑著說“挺好的”，讓墨淩感覺心裏有點甜絲絲的。

“你這麽小，就知道好不好了？”

忍不住想逗一句，墨淩把他抱緊了些。

小尋諭道，“我已經一千歲啦，他們幾百歲就娶親了。”

這脆生生的聲音，聽著就讓人喜歡，而且墨淩感覺他身上有一種淡淡的香味，那天從人間回來靠在尋諭懷裏時也聞到過。

原來竟不是路上沾染的花香，而是他元神自帶的香氣？

一千歲……那個時候春因肯定還在，所以這孩子看起來被照顧得很好。

只是這耳朵怎麽回事，魔族哪裏來的耳朵？

許是看到她盯著耳朵看，小尋諭笑了，自己伸手摸摸耳朵，還要她也摸摸看。

墨淩把他抱好，騰出一只手來摸了，特別柔軟，毛茸茸的，手感超級好。墨淩忍不住摸摸又揉揉，簡直愛不釋手。

小尋諭靠到她臉邊，漂亮的眼睛裏閃著光，“看來我們感情一定很好，你很喜歡我。”

作者有話說：

真正的“助攻”登場！寫的時候真的覺得小尋諭超級超級可愛！

希望大家也喜歡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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